宋家爷孙

李顺亮


宋义与宋昌,一对才智的爷孙。史记索隐说,“东观汉记宋杨传宋义後有宋昌。又会稽典录昌,宋义孙也。”

当丞相陈平、太尉周勃等使人迎代王的时候,这位代王还在狐疑不决。此时,只有宋昌看准了时局,他说,“群臣之议皆非也。夫秦失其政,诸侯豪桀并起,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,然卒践天子之位者,刘氏也,天下绝望,一矣。高帝封王子弟,地犬牙相制,此所谓盘石之宗也,天下服其彊,二矣。汉兴,除秦苛政,约法令,施德惠,人人自安,难动摇,三矣。夫以吕太后之严,立诸吕为三王,擅权专制,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,一呼士皆左袒,为刘氏,叛诸吕,卒以灭之。此乃天授,非人力也。今大臣虽欲为变,百姓弗为使,其党宁能专一邪?方今内有硃虚、东牟之亲,外畏吴、楚、淮南、琅邪、齐、代之彊。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,大王又长,贤圣仁孝,闻於天下,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,大王勿疑也。”

宋义有这样的子孙,不愧有家学渊源,看事之准一如宋义。宋义准确预见到了项梁之殁。屡战屡胜的项梁,被胜利冲昏了头脑,对秦军越来越轻视,面露骄色。宋义看出了项梁的危险,就劝谏项梁说,“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。今卒少惰矣,秦兵日益,臣为君畏之。”项梁不仅不愿从谏如流,反而嫌宋义碍事,把他支开去出使齐国,以致有定陶之败,身死为天下笑。连项梁的死期,宋义也估计了个八九不离十。他在出使齐国的路上,恰巧遇到了齐的使者高陵君显,就问这位使者是不是将要去见武信君项梁。一得到这位使者肯定的答复后,宋义说,“臣论武信君军必败。公徐行即免死,疾行则及祸。”安全第一,这位齐使可不想陪项梁玩命,宋义的话可信与否并不重要,先行一路拖延时间以观其变再说。果然,这位齐使因此保住了性命。

而上面,宋昌也是分析极为到位。大体汉初的天下大势,宋昌在此已经言明。等到代王的舅舅薄昭打探消息回来说,“信矣,毋可疑者。”代王笑开了花,对宋昌说:“果如公言。”同时,命令宋昌参与他的晋京长安的行动。这位代王,小心得有些过了头,一到高陵大队人马又休息不动了,并且命令宋昌先驰往长安,观察时局是否有新的变化。宋昌是个聪明人,才到了渭桥,一看到丞相以下的百官都来迎接,大家都知道并且有所行动的事,肯定不会有错,就迅速回报。于是,代王也很快来到了渭桥,群臣上前拜谒,而代王也下车行拜礼。太尉周勃本想与代王先私下找个地方说说什么话,上前说:“原请间言。”而史记对于这时宋昌对答的记录,完全可以说是宋昌之才,跃然纸上。宋昌说:“所言公,公言之。所言私,王者不受私。”一口就名正言顺地回绝了太尉的请求,既保护了代王的安全,又让代王给百官留下了一个公字当头、无私可言的好印象。于是,太尉只好先跪着献上天子玺符。公事本来此时可以公办,但代王还得行禅让之礼,不过,代王这下掌握了主动权,把禅让之礼这种公事,选到了自己私下的地盘——代邸。经过“西乡让者三,南乡让者再”,古之禅让的一种规范礼仪之后,这位代王终于登上了皇位,史称孝文帝。

宋义与宋昌,这爷孙都很庆幸,分别得到了楚怀王与代王的使用。不同的是,宋义是本不想为楚怀王所用的,是项梁把宋义推向了怀王的利益集团,怀王十二分地信任宋义,倒是宋义可以说是为非人所用。而宋昌是始终都为代王所用,只是似乎从一开始,这位代王就没有给予宋昌足够的信任。当皇位向代王召手时,宋昌的分析就没能在代王的心头占到上风,不然就不会有薄昭之行,而且一到高陵大队人马就马上休止。虽然宋昌参与到了晋京长安的行动,但这并不能说明宋昌得到了代王真正的信任,不然到高陵后先行去探风的就不是宋昌,因为这种探风是极其危险的,一旦有变性命难保。只要接着看后来代王登位后的举措,我们就可以知道并不是因为代王信任宋昌才派他去探风的。代王初登皇位后,似乎不忘从代相伴而来的功臣,孝文帝还特别表扬宋昌说,“方大臣之诛诸吕迎朕,朕狐疑,皆止朕,唯中尉宋昌劝朕,朕以得保奉宗庙。”并且在尊昌为卫将军的基础上,加封昌为壮武侯。可是,这种表面文章做过之后,我们再也不能从史记中见到宋昌只言片语的记载了,无疑宋昌被冷落在了一边。虽然后来在本纪中提到了卫将军,但是一来我们不能确定此卫将军就是宋昌,二来这里记载的却是“今纵不能罢边屯戍,而又饬兵厚卫,其罢卫将军军。”也就是说,这个卫将军的军队都被罢解了。再说,如果宋昌是在代王登位被封后,迅即去世,以太史公之才,肯定会在史记之中为天妒英才而惋惜。史记索隐述赞就说,“孝文在代,兆遇大横。宋昌建册,绛侯奉迎。南面而让,天下归诚。”足见宋昌之功计,为大家所认同。

倒是宋义更加幸运,虽然为非人所用,但是怀王是真心待他,一心听从他的谋划,并且委他以绝对的重任,让他当将军之上的将军。所以我说过,以宋义之才智,不能为项家所用,此梁与籍败因一也。那位齐使者高陵君显见到楚怀王时,一捧宋义“论武信君之军必败,居数日,军果败。兵未战而先见败徵,此可谓知兵矣。”楚怀王就召见宋义,与宋义计谋大事,高兴万分,一下子就让宋义担任了上将军,连“首立楚者,将军家也”的项羽都成了次将,其他别将自然不用说了,全部归宋义节制,号为卿子冠军。宋义显然自识甚高,军队一到安阳,就按兵四十六日不动,想先让秦赵先斗斗再说,对与他在战略上发生争执的项羽说,“夫被坚执锐,义不如公;坐而运策,公不如义。”尺寸之功未造,宋义却先打起了自家的小算盘,在下令军中“猛如虎,很(狠)如羊,贪如狼,强不可使者,皆斩之”后,就派遣自己的儿子宋襄去齐国为相,并且亲自送到了无盐。这种做法,让谁都足以对他的灭秦决心和战略分析产生怀疑,因为宋义这个人本身就难以让人相信。身居高位的宋义,似乎已经有些得意忘形,不仅连项羽的几次劝谏都听不进去,而且更没想到在他眼里有勇无谋的项羽居然会对自己下手。宋义身首异处,如果不能说是自己的战略分析和固执己见召来的,那么就是送子相齐、以私心见人的结果。总归一句话,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
不管怎样,宋家爷孙都能在史记上留下身影,已非异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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