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起家自我神化的典范——刘邦

李顺亮


刘邦起于民间,是中国历史上记载的第一个来自于民间的皇帝。民间起家的人,在历史记载中,总有神话相附。

高祖以亭长的身份,为县里送徒到郦山去。正如陈胜、吴广一样,他所带的“徒”在路途之中偷跑了很多。刘邦想想等送到郦山的时候,“徒”都跑光了,那等待他的同样是罪死的命运。于是,到了丰西泽中,就停下来喝酒,“夜乃解纵所送徒”,显然这是刘邦的有意安排。因为喝酒之后,人的判断力开始下降,更何况是在夜里这些 “徒”才被解放并且纵容逃走,而夜里人的视力所及有限,正是最好制造神怪的时候。

且看史记后面的记载。“徒”中愿意跟从刘邦的壮士有十多人。高祖一身酒气,夜里在泽中带队行走,却故意“令一人行前”。这一人前面先走,并不是为了探路,而是为了作假的需要。果然,这位先走的人回来报告,前面有大蛇挡路,请大家往回走。

此时刘邦“醉”着说:“壮士行,何畏!”“乃前,拔剑击斩蛇。”看来高祖是先走的,有人陪的话,就只有那个此前先走的人带路,因为史记记载“后人来至蛇所,有一老妪夜哭。”显然,这些“后人”是在刘邦斩蛇后,才跟上来的。而刘邦完成斩蛇布局后,早先走了数里,才装醉卧在地上。那些后来跟上的人,来到斩蛇的地方,看到老妪居然对着蛇哭,自然会问。老妪回答说:“人杀吾子,故哭之。”并且说是“白帝子也,化为蛇,当道,今为赤帝子斩之,故哭。”

这个老妪做了这一番表演后,在夜幕的掩护下,就忽然不见了。等这些后人到了刘邦醉卧之处时,刘邦才觉醒过来。这些人自然会告诉刘邦所遇到的事,高祖见事情成了,“乃心独喜,自负”,而这些跟从他的人信以为真,对“赤帝子”当然就会“日益畏之”。刘邦的造神运动初步完成。

这里是刘邦的一个有意的安排。古时起兵之人,好象都要用这样的手段,来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,以增加自己的威信和向心力。陈涉起兵时,也作了这样的安排。虽然具体方法各一,但所起目的都是一致的。这也说明了当时民间社会的信仰情况。一个从民间新起的、想登上统治地位的人,就会绞尽脑汁利用民间的这种信仰,达到自己的权力或反叛合法化的目的。

当然,真正出身很好,具有皇族血统或贵族身份的人,就不会安排这样文戏了。因为他用不着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,从而以使一大帮的人跟着他,只要他肯登高一呼就会天下景从。比如,同样是反秦,陈涉、刘邦二者都安排了这样的文戏,而项梁却没有。因为项梁本是楚的贵族,冲他的旗号响应的人太多了。这也是反秦的前期,项梁的队伍声势扩大如此之大的缘故,而项羽继承了项梁的这种优势,在与刘邦争夺天下的初期占尽了便宜。

由此可见,古人在做一件大事,特别是如起兵反叛这样的大事时,对于造舆论也是极其重视的。因为当时社会的民间社会文化状况如此,所以大凡出生不好的人都会利用这种手段,以达到扩大自己影响的目的。

刘邦所做的这些自我神化,对于优秀的史家来说自然是一眼看透,虽然历史必须记下这些神话故事。史记就说,刘邦“不事家人生产作业。及壮,试为吏”。其实,就是讲刘邦无懒,不肯干农活。既然什么都不肯干,那就只好当官了。当然,刘邦也是有雄心壮志的。这在刘邦常到咸阳服繇役时,看到秦始皇所发出的喟然太息就可以知道了。“嗟乎,大丈夫当如此也!”刘邦与项羽在这一点上是相同的,都是观始皇而有所感。这也正说明了始皇的伟大。不同的只有,项羽乃是英雄的脾性,敢把皇帝拉下马;而刘邦则是无赖的脾性,对能震得住他的人,如始皇般的人物总是无限佩服。

在刘邦的自我神化上,吕后是做过贡献的。秦始皇帝常说“东南有天子气”,于是借东游以镇遏关东的不服。刘邦当然吓得四处亡匿,隐藏於芒、砀山泽岩石之间。就是这样,他也不忘演戏。吕后与人一起寻找刘邦,常常找到刘邦。刘邦故作惊讶之问,吕后就回答说是刘邦所呆的地方上面“常有云气”,只要跟着云气走就找到了。连刘邦的老婆也在帮着玩这种造舆论的文戏。其效果也是极好的,“沛中子弟或闻子,多欲附者矣。”

可就算有这些神化自己的举动,刘邦也并不是那种敢为天下先揭竿而起的人物。从史记的记载来看,其实,刘邦在陈涉起事之前,就已经因为所送县里的郦山徒多道亡,而逃匿于江湖并且聚众落草为寇了。其主要的活动范围,就在芒、砀山泽岩石之间。而此时,当还是始皇在位之时。由此可见,始皇在位时,天下英雄豪俊虽然心怀异志,但仍震慑于始皇的淫威,而不敢轻举妄动,只能东躲西藏,如项梁之于吴中、刘邦之于芒、砀。由此,拿刘邦与陈胜比,陈胜更显英雄本色,一遇事即揭竿而起,振臂一呼而天下应。当然,陈胜起事那时的天下形势已经不可同日而语,已经到了秦二世了。这一点也必须引起注意。

起兵之后,刘邦仍不忘神化自我。当沛县的父老率子弟杀掉了沛令,开城门迎进刘邦,并且要刘邦当沛令时。刘邦推托了起来,于是,选谁当头,自然又要占卜。占卜就是要看上天的安排,老天爷选中的人,当然谁都无话可说,而且平添了许多神秘。而占卜的结局可想而知,这些父老都说:平生已经听到刘邦有许多珍怪的地方, “当贵,且卜筮之,莫如刘季最吉。”虽然这样,刘邦还是没忘数次谦让,直到“众莫敢为”时,才当起了沛公。同样,前面做的神化手脚,后面当然也不能忘了收关,以致让人疑心。于是,当刘邦举旗之后,就祠黄帝,旗帜全是赤的,理由就是“所杀蛇白帝子,杀者赤帝子,故上赤。”

看看刘邦对待财智之士郦食其,以及刘邦进关中后的表现,就知道刘邦本也是凡人。郦食其好眼力,沛公一过他监的门,就知其是长者。士为知己者死,但士必须首先让人知。而让人知的过程,也许还需要一番斗争。一味的牵就,并不是让人知的好办法,否则,也许只会自己一厢情愿,严重的会导致所托非人。郦食其求见沛公时,刘邦本不以为意,“踞床,使两女子洗足”。郦生自然不拜,长揖了一下说出了大道理,“足下必欲诛无道秦,不宜踞见长者。”这样,刘邦才起来,正衣道歉,并且请郦生上坐。

同样,当刘邦西入咸阳之后,也是本性显现,“欲止宫休舍”,想呆在宫里不走了,还好樊哙、张良劝谏,才封秦的“重宝财物府库”,回到了霸上驻军,并且开始收买人心,与关中父老约“法三章”。人皆有私心,更何况刘邦本就是重财色之人。刘邦的长处在于肯纳谏。而项羽身边并非没有谋士,但一向英雄的项羽却不肯言听计从,倒是爱听项伯这种只会坏事亲戚的话。因而作为一个成功的君主,一来要会纳谏,二来要会纳不是亲戚的谏。

无疑,刘邦是民间起家者中自我神化成功的典范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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